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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志平本不愿再生事端——蜀川此行不过借道路过,谁曾想一脚踏进这潭浑水。
可缺一门干系太大,若让蒙古人得了去,川蜀防线便是一张纸糊的墙。
身为汉人,这是大义,容不得他袖手旁观。
更何况今日演武场上,他一人一剑无伤破了唐门七怪,这份战力落在霍昭眼中,便是最稳的定心丸。
霍昭是唐门副门主,身负坐镇后方之责,断不能亲赴险地。他需要一个信得过、也压得住场的人替他走这一趟——这个人,只能是尹志平。
更深露重,众人各自散去。
竹影幢幢间,灯火摇曳了一宿——所有人都在为明日的莽山之行做着最后的准备。这一去,不知几人能还。
尹志平刚走到自己那间竹屋门前,便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倚在门框上。
墨绿色的劲装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,长以一根碧玉簪随意绾在脑后,几缕碎被夜风拂在额前。
那张曾经冷若冰霜的脸上,此刻却浮着一层淡淡的、如同被月光浸透了的柔光。
正是龙颖。
尹志平的脚步骤然顿住了。他的灵觉在那一瞬间铺展开来,将周围的一切都纳入感知。竹林中没有人,廊下也没有暗哨。
尹志平负手立于阶上,目光沉静如渊:“龙姑娘不在房中调息,夤夜至此,所为何来?”
龙颖迎着他的眸子,没有丝毫退避。夜风将她鬓边一缕碎拂过唇畔:“明日之行,我意与君同往。”
尹志平的眉头微微皱起。他正要说什么,龙颖却已抢先说了下去。
“我知道你不信我。换了我是你,也不会信。”她的声音轻而坚定,如同寒泉叩石,“可我有我的理由。其一——唐门七怪,缺了我便不成阵。唐大小姐虽能补我的位置,可她毕竟不是我。她的武功路数与七煞夺魂阵的法门并不完全契合,勉强补上也只能挥阵法的七成威力。而我与阿霖他们自幼一同习练,心意相通——有我在,七煞夺魂阵便是完整的,能将威力催至极致。”
尹志平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其二。”龙颖继续道,那双深秋寒霜般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惊人,“我会御兽。那公输冢中若是真有什么守护陵墓的异兽——我能替你省下不知多少力气。”
尹志平听到此处,眉头便是一跳。龙颖的御兽之术他亲眼见过——那头叫阿墨的母巴氏大熊猫,在她手中便如同家养的猫般温顺。这份本事,确非常人所能及。
“其三。”龙颖不动声色的向前迈了一步,月光恰好从她身后洒下来,将她那张清丽绝俗的脸映得如同一幅被月色浸透的工笔画,“我仰慕你。”
尹志平的瞳孔在那一刹那微微收缩。
龙颖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弧度,“十余年前,我在唐门第一次听到龙傲天这个名字时,便知道这世上有一个男人,敢以一人之力抗金国朝廷,敢以三百残兵冲垮蒙古大营,那时候我不过是个半大孩子,可我已经在心底暗暗誓——若有一日能见到这个人,我定要亲口问他一句,你做那些事的时候,可曾怕过?”
她说到这里,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。如同寒梅在雪夜中悄然绽放,却比任何浓墨重彩的欢喜都更加真实。
“后来我长大了,进了唐门。杀了不知多少人,我以为我的心早就冷了,硬了,不会再为任何人任何事动容了。可昨夜——”
她忽然停住了。那双深秋寒霜般的眸子里,头一回浮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如同薄冰乍裂般的柔软。
“你明明可以将我一剑杀了。可你也没有。你只是扣着我的肩头,答应娶我。从那一刻起,我便知道了。你与这世上所有的男人都不一样。”
尹志平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他当然知道龙颖这番话里有几分真、几分假。这女子是连唐霖都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,她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眼神、每一次呼吸,都可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戏。可他偏生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、近乎脆弱的东西。
那是一个人将自己所有的伪装都剥开之后,露出的最真实、最柔软、最不堪一击的底色。
龙颖伸出手,轻轻地、如同蜻蜓点水般触了触尹志平的手背。那只手冰凉如霜,指尖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,如同一柄被月光淬过的匕——冷的是刃,热的是握刀的手。
这女子——当真是花样百出。
龙颖见他始终不为所动,那双深秋寒霜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失落。可那失落只存了片刻,便被她以更加大胆的举动遮掩了过去。
她忽然一个踉跄——那动作极自然,仿佛伤势未愈、脚下虚浮,整个人便朝尹志平怀中跌了过去。她的双手本能地环上了他的后颈,腰肢微微一拧,便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他的腿上。
那股幽香愈浓烈了几分。她的手指从他的后颈缓缓滑到他的胸口,指尖在那片精壮结实的肌肉上轻轻画着圈,力道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水面。她的脸距他不过半尺,呼吸如兰,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、让人心头痒的温热。
“甄将军。”她的声音软糯而慵懒,如同刚从美梦中被人唤醒,“你当真——不肯带我一起去么?”
尹志平保持着端坐的姿态,如同一尊被岁月打磨了千百年的石像,任她如何撩拨都不曾挪动半分。目光沉静如渊,看着龙颖在自己怀中百般作态,心中却如同明镜般雪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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