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垂拱殿内,气氛原本已经凝聚在先南后北的战略决策上,众臣都在等待着皇帝进一步部署具体的进军方略。
然而,石漱钰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,而是话锋一转,提到了另一件让她的心头不快已久的事情。
她靠在椅背上,目光扫过众人,缓缓开口:“在讨论打蜀国或者汉国、收复幽云之前,朕要先说另一件事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不知道陛下要说什么。
石漱钰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,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:
“天观四年十二月,李璟上奏,说王延政在建州自立为帝,乃是叛逆之举,请求朕允许他出兵讨伐。朕当时准了他的奏请,让他自行处置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
“天观六年八月,王延政投降,李璟派人将他押解到汴梁,交给朕处置。
朕在天观六年十月,又将王延政还给了李璟,让他自行处置。
这本是朕给李璟的面子,让他全权处理闽地的事务。”
她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:
“但是天观六年九月,也就是王延政投降之后的第二个月,泉州刺史王继勋以同为晋臣为由,想要与李仁达修好。
李仁达却认为泉州一向隶属威武军,他不满王继勋与他平起平坐,便派遣其弟李弘通领兵攻打泉州。”
她说到这里,猛地一拍扶手,声音陡然提高:“然后呢?唐国的李璟和吴越国的钱弘佐,都打着朕的旗号,出兵讨伐李仁达!现如今,双方仍在福州对峙,打得不亦乐乎!”
她的目光如刀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:“朕的两个藩属,打着朕的旗号,在朕的另一个藩属的地盘上打仗,这是把朕放在哪里?!”
垂拱殿中一片寂静,众臣都被皇帝突如其来的怒气震住了。他们都知道陛下对这件事必然不满,但没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。
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,不敢出任何声响。
桑维翰率先反应过来,他上前一步,拱手道:
“陛下息怒。李璟和钱弘佐虽然名义上是打着陛下的旗号,但实际上恐怕是想借机扩张自己的势力。
闽地自王延羲被杀之后,一直处于动荡之中,李璟和钱弘佐都想从中分一杯羹。
他们打着陛下的旗号,不过是想要一个合法的借口罢了。”
和凝也附和道:
“桑相公所言极是。李璟和钱弘佐虽然向陛下称臣,但他们毕竟是割据一方的诸侯,有自己的利益考量。臣以为,陛下应当严令制止,让他们立刻退兵,否则后患无穷。”
范质沉吟了片刻,拱手道:
“陛下,臣以为此事确实需要严肃处理。李璟和钱弘佐虽然是陛下的藩属,但他们未经陛下同意,擅自在他国用兵,这已经是对陛下权威的挑战。
若放任不管,其他藩属有样学样,天下岂不是要大乱?
届时陛下纵然有千军万马,也难以收拾这四分五裂的局面。”
李谷则从另一个角度分析道:
“陛下,臣担心的是,若李璟和钱弘佐在福州僵持不下,最终必然会有一方吞并另一方,或者两家瓜分闽地。
无论是哪种结果,都会让他们的实力大增,届时再想制衡他们就难了。
臣建议,陛下应当立即遣使前往两国,严令他们退兵,并将闽地的事务交由陛下裁决。
若他们敢抗旨不遵,陛下便可名正言顺地出兵讨伐。”
魏仁浦补充道:“陛下,臣以为,除了遣使警告之外,还应当在边境集结兵力,做出随时南下干预的姿态。
只有让李璟和钱弘佐看到陛下有动武的决心,他们才会真正听话。否则,光是口头警告,恐怕难以让他们收手。”
薛居正最后道:“陛下,臣观历代之事,藩属相攻,最终往往会导致中央权威的衰落。
如今大晋刚刚中兴,绝不能让这种事情生。臣赞同诸位同僚的意见,必须严令制止,必要时可展示武力,以儆效尤。
陛下如今国本已固,正当树立威信之时,不可姑息养奸。”
石漱钰听完众人的言,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,但语气依然严厉:
“先不说讨论打蜀国或者汉国,也不说收复幽云。结果朕自己的藩属先打起来了,怎么着?他们要尊王攘夷吗?朕还没死呢,他们就敢这么放肆!”
她站起身来,走到御案前,双手撑着桌面,目光直视前方,声音斩钉截铁:
“遣使李璟和钱弘佐——告诉他们,立马退兵!要不然,朕就亲自带着军队去调解此事!”
她抬起头,目光中闪过一丝寒光:“朕说到做到。”
众臣齐齐躬身:“是,陛下!”
石漱钰重新坐回御座上,挥了挥手:
“今天就到这里吧。你们先下去,把遣使的事情办好。至于伐蜀和北伐的事情,等解决了闽地的乱局再议。
朕不想在自己的后院起火的时候,还去惦记别人的地盘。”
众臣领命,依次退出了垂拱殿。
石漱钰独自坐在殿中,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。她知道,处理藩属之间的争端,有时候比打一场仗还要麻烦。
但她别无选择,她是皇帝,她必须维护大晋的权威和秩序,哪怕这意味着她要用武力来解决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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